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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婴儿在下田,与我形貌亦如然

2022-09-16 07:41:18


有道人就望文生义地认定,这个婴儿和修炼内丹那个人“形貌如然”——概不知此处之“我”已不指泥丸真人(之色身肉体)了哈。


——没见过我的,不会

翻玩南宗文献时,常常令人哑然失笑:
广为人知的是,禅宗是穿着袈裟的道家;
不广为人知的是,有一圈道士,像不像穿着道袍的山僧?

南宗高道搞“话头”的积极性,不在禅宗高僧之下。有时间了做个集锦汇编。
陈楠是张伯端的三传弟子,其禅丹风格更是超越乃祖。
张伯端是以阴阳五行纳甲八卦等中国传统“材料”,在建设金丹大道的“上层建筑”之后,他是另开《外集》,集中说禅。
而陈楠是把佛法元素直接取来,入锅就烩,直接上菜。
可以说要完全把握泥丸老的思想境界,不从禅丹入手,是行不通的。

我昔功夫行一年,六脉已息气归根。
有一婴儿在下田,与我形貌亦如然。
——陈泥丸《罗浮翠虚吟》

这首陈楠的仙诗,最能代表后来内丹道的某种风格,直接影响着王重阳和张三丰。
其中“有一婴儿在下田,与我形貌亦如然。”与其“血化白膏”一样,对内丹道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
诸位高道留下的“话头”,后世徒孙们去理解时,一般是一看就著相,一说就荒唐!
为什么?因没见过我啊!
或者说,满脑子是我啊。
矛盾不?不矛盾。


话说这个内丹宝宝,尚未生出,业已超重!
虽在我处养着,却是“乾父坤母感而孕”、“送在西邻寄体生”。
及成,乃和天地等高同宽、一般大小,能不超级重乎?所谓“圣婴”。
昔时,有老人内怀此物故,“豫兮其若冬涉川;犹兮其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其若凌释;敦兮其若朴。”庄子曰“天在内人在外”泥丸老曰“与我形貌亦如然”——注意,此处之“我”非泥丸老本人哈。
一但望文生义地认定,这个婴儿和修炼内丹那个人“形貌如然”,这个道你就别修了!
道眼、药镜、本地的圣婴,和肉眼、尘世、人间的婴儿,岂能混谈?

换言之,这句仙诗不是“人”(我)能解释的,只有“非人”(吾丧我)的知其药境。
换言之,遍地之谈婴儿说婴儿的道人,实不知“婴儿是一含真炁,十月胎圆入圣基。”
也实不知“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
也实不知“五须弥山高不高?四大海水满不满?”
也实不知“牛过铁窗棂,头角四蹄都过了,只有尾巴过不得。”为啥?
因为在参禅悟道中,实不知这根“尾巴”大同全体哈!

没有比丘不知 “一口饮尽西江水” 没有道人不知 “一粒粟中臧世界” ,只是知纸上陈言。汉月说:

“老胡四十九年,昵昵喁喁,与有心众生,情投意接。说到说不得处, 突然向龙尾尖上, 一声雷震,使大地有情,一时绝倒。翻身转来,便个个能御风骑气,兴雨为云。龙雷迅捷, 现大人相。

参吧:口对口窍对窍……

彼时彼刻高僧说的 “大人相” 恰如此时此刻说的 “婴儿” 也。

一尘才举,大地全收,须弥山重多少?
一毛头上,狮子全身,海水有几滴?
有人道得,与汝拄杖子,天下横行。
若道不得,须弥山盖却汝头,大海水溺却汝身。
——《五灯会元》卷十五

一个一个“小人”弥漫虚空,隐代什么?“遍一切处”……

概诸君无不知有此“婴儿”,却实在不知这一枚婴儿,有着天地一般大的个儿!
于是乎聚在那没事了,在那 按图索骥 、在那 “通俗说法” 、在那 “执象而求,咫尺千里。” 真人曰 “未见如何想得成”?

彼时彼刻,顺产不得,也剖腹产不得,恰如修炼了半辈子的诸君此时此刻面对一个何等的难产境界?
而且,就一直地面对着,在未来的不知何时何刻,依旧如此不得其门而入!依旧不知“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只是问不是天道好生乎?只是问不是天道酬勤乎?说法而已!观天察地,道生万物,然后道杀万物——犹如一个大型的养殖场,它养肥了什么它杀什么!“视万物为刍狗”矣——意思就是,只有执著、只有坚持是不够的!“思想正确”与方法对头,一个也少不得。

南宗的高道圈里,陈泥丸是最喜欢说“话头”的道士之一,白玉蟾乃“之二”。
说了,“血化白膏”或“白浆”,是他那么从佛经里“提炼”出来的。
与“通身白血”一样,“造化骨”也是陈楠的首创,在丹经里面只有他这么在说。
白玉蟾把陈楠所传,再传给彭耜,高徒把师爷之“话头”,一语道破了:
造化骨=虚空
下面论述的是这个公式的增强版:
造化骨=虚空=我=婴儿

(陈楠)先生曰:昔高丽僧有丹诀云:不是有形物,不是无形物。看见乌硉矹,此是造化骨。
——《静余玄问》

地下海潮天上月,以此消长应圆缺。
此则抽添进退机,便是虚空造化骨。
——彭耜《道阃元枢歌》

啧啧,泥丸老的丹诀契歌,自言来自“高丽僧”的禅偈?
把“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样,关联到了一处,丹诀=禅偈?有意思了。
显然,南宗一脉,认为禅即丹丹即禅,禅丹隔离,无从言起。
能把偈子唤作“丹诀”,换言之,“你的”就是“我的”,以世法说,你说这啥关系?不分彼此了,不要客气了,南宗丹法与禅那的“交情”,可见一斑。
换言之,他们的仙诗中满满的禅意,也就不足为奇了。
所谓“骨”者,其实“无”也!“而今通身是白血”还要说么?
造化无其骨,通身复何身?高道留给高徒的一个“大话头”耳。
所谓“身”者,其实亦“无”,如高僧说“通身无影像,遍界不曾藏。”

本是佛陀的一个妙喻,只是佛陀也想不到,怎么就成了一个文字障了咧?
一言蔽之,“血化白膏(浆)”者,乃佛原以白血指牛乳,禅宗隐代醍醐灌顶。易曰“一阳来复”施状元曰“阳自空中来”紫阳真人曰“道自虚无生一气”庞大士曰“慧剑当心刺”圆悟曰“顶门直下轰霹雳”通微曰“无孔铁锤当面掷”博山曰“一条白练蓦头穿”。

“通身是眼见不到,通身是耳闻不及,通身是口说不著,通身是心鉴不出,通身即且止,忽若无眼作么生见,无耳作么生闻,无口作么生说,无心作么生鉴?若向个里拨转得一线道,便与古佛同参。”
——《碧岩录》第八十九则

说了,此处之“我”乃“非我”乃造物也,即真人以“通身白血”、“四肢无感”来譬喻的“造化骨”——雪峰说“尽大地摄来如粟米粒大”青原说“(我)见山水是山水”佛说“(我)遍一切处”哲学曰“本体”者!故曰“与我形貌亦如然”。

有道人就望文生义地认定,这个婴儿和修炼内丹那个人“形貌如然”——概不知此处之“我”已不指泥丸真人(之色身肉体)了哈。
或曰,泥丸真人把婴房子宫的位置都说得“分明”——“在下田”,乃脱自紫阳真人“始知男儿有孕”一句尔。

或曰那指啥?指地指天!隐代“大道”!会么?
庄曰“天在内人在外”哲学曰“本体”。
故而不认识“我”的,不会!
或者说,满脑子是“我的”,不会!
矛盾不?不矛盾。

这个世界上,我是唯一能给你说清禅宗机要道明金丹大药的人,呵呵,奈何世人多不识我。
有人就问了,你说话怎么这么满?你为啥就这么牛?!
这里说的我,州曰“非人”——指真如指大道!
太复杂的推理估计我不会,做个简单点吧:

∵我=驴粪 (州曰)
∵道=屎尿(庄曰)
∵驴粪=屎尿
∴我=道

同时:
我=圣人=先天一炁

跟一位圣人在一起一时或片刻,
不,就是再减半的话,
也会灭掉我们无量劫的罪业。
——Kabir(1398-1518)

所以说了,有人说禅宗是穿着袈裟的道人。
那么看了,内丹道南宗诸位高道,是不是穿着道袍的山僧?
所以他师爷紫阳真人曰 “未见如何想得成”
“要知口诀通玄处,须共神仙仔细论。”

卦中设法本仪形,得象忘言意自明。
举世迷人惟泥象,却行卦气望飞升。
——《悟真篇》七言绝句第五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