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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7-25学易杂谈(21-30)

2022-09-16 06:55:58


  周易所阐释的原则,特别是乾与坤所阐释的原则,如动静原则、均衡原则、和合(对立统一)原则、方位原则、取象原则、占(判)断原则、评价原则等等,可以看做是六十四卦的“基本大法”,具有普遍的意义。


【学易杂谈】 (21) “德”与“得”

我们已经知道,天元与地元有两种性质,一个是发散辐射,另一个是回归聚拢。在一个卦中,当着天元发散辐射时,地元就会回归聚拢;当着地元发散辐射时,天元就会回归聚拢。经文上是用两个字来概括这两种性质的,管发散辐射叫“德”,管聚拢回归叫“得”。我们结合经文,试举几例:

一、“食旧德”

“食旧德”一辞见于讼卦,讼卦三爻谓“食舊德,貞厲,終吉。或從王事,無成。”这是怎么回事呢?还是让我们先看看卦体和易道吧:


从卦体上可以明显看出,讼卦三五失衡,五爻有迫初之势。五爻迫初,势必推动初爻至三,三爻至上,这是客观形势。但是从天道上看,上爻为癸,三爻为甲,三爻至上,正逆天时,而三爻的接济,又须依赖上爻,由于天道与地道相悖,这样三爻就得不到上爻的接济。另一方面,按照人道,二爻当至三,但一则二爻与四爻互衡,两不相让,二则由二至三也不合时宜,不合时宜的回归,只能会给三爻造成伤害,蒙卦三爻的“勿用取女,見金夫,不有躬。無攸利。”就是因为有可能受到二爻的伤害。在得不到任何接济的情况下,讼三的生存,就只有靠原来储存的物质和能量,这就是“食舊德”,因为在讼卦中,三爻只有“得”的动能,没有“德”的功能,既然得不到,那么所谓“德”也只能是“旧德”。

二、“有孚惠我德”

“有孚惠我德”见于益卦五爻,五爻辞为“有孚惠心,勿問。元吉,有孚惠我德。”兹做益卦图如下:


从图上可以看出,益五为地元,在这个卦中具有“只出不入”的性质,所谓“有孚惠心”,乃是指二爻可以接济初爻,二爻为庚,初爻为辛。二爻辞为“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永貞吉。王用亨于帝,吉。”所谓“或益之十朋之龜”,即是指五爻有可能接济二爻,这种接济、施惠,是符合地元的德性的,所以叫“有孚惠我德”,这也是实现六爻均衡和卦体平衡的手段。

三、“隨有求得”

“隨有求得”是随卦三爻的爻辞,其辞为“系丈夫,失小子。隨有求得,利居貞。”关于“系小子,失丈夫”,我们前面已经做过解释。为什么“随有求得”呢?原来这个爻为地元,在这个卦中具有“只入不出”的性质,也就是说有回归聚拢的动能,能够得到接济,有利于卦体的均衡和稳定。爻位不动,数在周流,在这过程中积蓄物质与能量,这就是“利居贞”。

“得”与“德”这两种性质或功能,是天元与地元的基本性质或功能。但是,“得”与“德”这种性质或功能又不限于天元与地元,其它每个爻也都有,只是与天元或地元的“德”、“得”有所区别。那么它们的区别在那里呢?区别就在于,具体到一个卦中,天元或地元的“得”与“德”是不能同时具备的,是“得”就不是“德”,是“德”也就不是“得”,“得”与“德”具有绝对对立的性质。而在其它爻中,“得”与“德”常常结合在一起,“得”就是“德”,“德”也就是“得”,没有“德”,就不能“得”,同样没有“得”,也就没有“德”。“得”与“德”直接同一,而它们的区别仅仅是相对的,这时候的“区别”不过是个“差异”而已。当然,如果把六十四卦看做是一个大过程,这时候“得”与“德”的界限就会消失,变成相互依存。老子说的“上德不德(得),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得),是以无德”,应当说是深得易的趣旨的,这里说的“上德”,就是具有绝对意义的“德”,是一种只讲奉献而不求索取的“德”,一种只是给予而不求回报的“德”,或者说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德”;而“下德”,则是具有相对意义的“德”,奉献是为了索取,投资是为了回报。如果这种“得”、“德”是等值的,那么这可以认为是公平的,也是必要的。因为没有这种公平的交流、交换、交往等等,社会将不成其为社会,更谈不上什么进步与发展。问题是在这个过程中,一些人或利用权势,或钻营取巧,或坑蒙拐骗,或伪劣假冒,聚敛无度,丧尽天良,全然不顾他人的死活,这就成了老子所说的“无德”。事实上如果没有“德”,不管是绝对意义还是相对意义的“德”,就不可能有“得”,没有前人的栽树,今人就难以乘凉,没有今人的载树,后人也难以乘凉。古仁人之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就是因为他们真正懂得“德”的价值。

(重要更正:前文“其宗噬肤”应为“厥宗噬膚”,仓促失察,追悔莫及,谨向读者致以歉意。)


(下文预告:“恒其德”与“不恒其德”)

【学易杂谈】 (22) “恒其德”与“不恒其德”

前文谈到,“德”与“得”是爻的两种基本的性质或功能,这种性质或功能,不限于天元与地元,每个爻也都有,在条件具备的情况下,都可以“惠德”,也可以“求得”。下面我们就探讨一下“恒其德”与“不恒其德”的问题。

“恒其德”与“不恒其德”这两句爻辞见于恒卦,我们先把恒卦的卦辞爻辞摘录如下:


恒:亨,無咎,利貞。利有攸往。

初,浚恒,貞兇;無攸利。

二,悔亡。

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貞吝。

四,田無禽。

五,恒其德,貞,婦人吉,夫子兇。

上,振恒,兇。

再做恒卦复原图如下:


现在我们来看看“恒其德”与“不恒其德”是什么意思。从卦体上不难看出,恒卦是一个比较严重的失衡卦,三与五这个“跷跷板”明显倾斜,三爻有迫初之势,这就是初爻“贞凶”的原因。再从天道上看,三爻为壬,初爻为辛,由三至初,正逆天时,这就是说天道与地道,在初与三之间发生了顶撞。三爻的“德”是什么呢?按照天道,就是惠施于上,三爻至上,就会减少对初爻的压力,促成爻与爻之间的交流与卦体的相对平衡。如果三爻不惠施于上,那么就有可能地道胜过天道,造成三爻返初的局面,这个返初,将不同于蛊卦三爻的返初,蛊三返初,是“先甲三日”变成“后甲三日”;恒三如果返初,将是“先甲二日”变成“后甲二日”,卦体虽然变成平衡的归妹,但诸爻间的通道将会阻塞,而且这也是一种不“人道”的行为,所以爻辞说是“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貞吝。”

“恒其德”又是怎么回事呢?原来五爻虽是个弱爻,但却独得天时,依仗“天时”,可以同三爻的“地利”相抗衡。同睽五一样,它也是“厥宗噬肤”,有四爻这个强大的后援,可以“惠其德”,即作为“通道”、“中转”,加强对初爻的支持。但是五爻不能只“得”不“德”,只顾自己“屯其膏”,比如说五爻只“得”不“德”,把“厥宗”的“疼爱”变成“宠爱”或“溺爱”,结果营养过度,变成“胖墩”(阳爻),那么卦体就会变成大过,虽然大过也是平衡卦,但却是一种近于僵化的平衡。如果这个“胖墩”索性进入初位,卦体就会变成睽卦,这个爻就会失去“厥宗”的接济,成为一个进退失据的爻,所以爻辞说是“恒其德,貞,婦人吉,夫子兇。”意思就是在这个特定条件下,要懂得收敛,不要过分逞强;要懂得施惠,不要过分自私。自私与逞强,是招致凶险的根源。


(下文预告:一口“扳倒井”)


【学易杂谈】 (23)    一口“扳倒井”

“无丧无得”出自井卦的卦辞,其辞为“改邑不改井,無喪無得,往來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兇。”为了弄清“无丧无得”的意义,我们有必要在这里对井卦做一简单的探讨。

在六十四个卦名当中,“井”可以说是最具形体的卦名之一(另一个是鼎卦),虽然古代的井同今天的井在材料与建造工艺上有很大差异,但井的基本形状和功能还是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变化的。传统易学多依据八卦取象的方法,把井卦说成是上卦为坎为水,下卦为巽为木,木上有水,喻用木桶提水,所以卦名叫“井”。还有人以初爻居下为由,把初爻看作“井底”,用以解释“井泥不食”这句话。实际上这些解释是经不起推敲的,比如说“井泥不食”这句话,可以说是“井底之泥不可食用”(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那么“旧井无禽”这句话又该如何解释呢?难道说飞禽也会进入井底?如果一定要弄清这个井的形状,那么我们可以说这是一口“扳倒井”,即初爻不是井底,而是接近井口的部位,“井泥”也是这个部位的井泥。上爻也不是井口,而是井的中间的一个部位。井可以“扳倒”,这该不会象侯哥说的“大风把井刮到墙外边去了”那样,是云山雾罩吧?还是让我们先录出卦辞、爻辞。

井:改邑不改井,無喪無得,往來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兇。

初、井泥不食,舊井無禽。

二、井穀射鮒,甕敝漏。

三、井渫不食,為我心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

四、井甃,無咎。

四、井洌,寒泉食。

五、井收勿幕,有孚,元吉。

再看看井卦的复原图。


原来从天道上看,井卦四爻为己为地元,在这个卦中具有“只出不入”的性质,这才是真正的“井底”,爻辞用“井甃”来形容。二爻为甲为天元,在这个卦中具有“只入不出”的性质,这才是真正的“井口”。从形势上看,井卦是一个失衡卦,在二与四这个“跷跷板”上,二爻压向初爻,爻辞用“井穀射鮒,甕敝漏”来形容这种趋势。但是初爻至二又合乎天道与人道,也就是说,天道与人道在这里同地道发生了顶撞,这种情况有些象“干父之蛊”。井卦是一个“窒卦”,“窒卦”也可以叫“穷卦”,就是说卦爻运行到这里,遇到了很大困难和障碍,除了初二这个矛盾之外,三爻与四爻、五爻与上爻还存在着天道与人道的顶撞,所以诸爻之间很难沟通。如欲沟通,只有寄希望于上爻对三爻的吸引,这就是三爻辞说的“井渫不食,為我心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心”即上爻辛,“王”指四爻,三爻上行是“惠其德”,既可以免除三爻对“己”的伤害,又可以发挥其发散与辐射的功能,所以说是“并受其福”。而上爻辞说“井收勿幕”,也是说不能关闭这条唯一能够使井卦“活”起来的通道,这是一个“瓶径”。但是,由于三爻与五爻互相制衡,且三爻直接上行也不合人道,实际情况是井卦诸爻并没有摆脱“窒”、“穷”的局面,卦辞“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兇”就是说的井卦的总体情况,这是一口荒废了的井。

为了进一步说明井卦诸爻的关系并不是我们所想象的“直上直下”,就象是把一个烟囱插入地中那样,它仍然是根“拐子”。我们再按时间顺序把六爻排列一下,或者说是把天道这根“拐子”捋直,那么情况就是这样:


己(四)、井底,爻辞谓之“井甃”。

庚(三)、接近井底有水的部位,爻辞谓之“井渫”。

辛(上)、接近井的中间部位,形似“瓶径”,爻辞谓之“井收勿幕”。

壬(五)、井的中间有水的部位,或者说是“水面”,爻辞谓之“井洌”,这是可以接近并能食用的部位。

癸(初)、井口与水面之间,爻辞谓之“井泥”。

甲(二)、井口。爻辞谓之“井穀”。


现在我们可以清楚看出,这口井什么地方是“井底”,什么地方是“井口”,什么地方是有水或无水的部位,什么地方是“瓶径”,阻塞了水的流通。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这口井同我们想象的“直上直下”的井不一样呢?原来我们所想象或日常所接触的井,其实只是井的一段,不是井的全部,全部的井必须考虑到水的来源,就是说井可以直上直下,而水的来源就不一定是直上直下,一般说来水是“水平”的,而井是垂直的。再有就是要考虑观察者或食用者的视角,这个视角,可能在垂直线上,也可能在水平线上。由于这两个原因,井也就变成了一个弯曲着的井。

周易六十四卦的视角是由乾与坤确定的,上下前后左右,这个视角永远不变,这是一个水平线,而卦体却在不停的旋转滚动。就井卦而言,正是把垂直线纳入水平线上,把井口确定为“前”,所以就出现了这样一个“扳倒井”的问题。

或问,井要是能扳倒,那水岂不是流出来了吗?其实这也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我们所说的视角,仅仅是一个观察的视角,并不完全反映事物的真实的上下前右左右,直上直下的井可以区分出上下前后左右,扳倒了的井也可以区分出上下前后左右。另外,水的流向,主要决定于引力、压力、吸力等,假定白天我们是头朝上,井也朝上,到了晚上,随着地球的旋转,我们的头应该是朝下,井也朝下,那么水和人(以及其它一切可以脱离开地球的东西),岂不是都要跌落太空?正是引力、压力、吸力等诸多因素交互作用,井水也才能保持它的相对稳定的水平状态。井卦三爻与五爻互衡,这就是五爻虽具天时却不能通达初爻的原因。

那么什么叫“无丧无得”呢?这有两重意义,一是在井卦这个“窒卦”中,诸爻不能沟通,不能交流,所以没有丧失,也没有收获;二是如果不丧失,也就不会有收获,丧失是收获的前提,水提出来,井下的水才能补充到原来的水平(当然这需要有充分的水源和稳定的压力)。这也好比春种秋收,没有春种,也就不会有秋收,春种丧失了种子,秋收得到了粮食。这是一个得与失的辨证法,具有绝对的普遍的意义。

井卦的结局怎样呢?这里做一简单介绍。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井卦是个“穷卦”,变化是必然的。井卦变成了革卦,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卦变。为了说明这个变化,我们把革卦的复原图也列出来。


现在可以看出,井卦是如何变成革卦的了。

首先是阴阳变化:

1、井上由阴变阳,这可以看成是“瓶径效应”的作用,正如近年来某些垄断行业利用“瓶径效应”大量聚敛财富一样;

2、井二甲由阳变阴,这是因为初爻癸得不到五爻壬的支持,失去了“人”的支持的“鬼”,只能是一个“死鬼”,非但不能穿“甲”,反而招架不住二爻的“射鮒”,所以才有了“甕敝漏”,“漏”的结果,使得二爻的能量喷发殆尽;

3、井四由“德”变“得”,大量吸纳,结果由阴变阳。丧之于甲,得之于己,这就是“无丧无得”。

其次是爻位变化:

井二、四不动,以二四为轴,三、上、五、初这四个爻做180°旋转,这就是井卦辞中说的“改邑不改井”。类似这样变化的,在六十四卦中只有蛊变临,这也是一个“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但蛊变临是逆时针旋转90°。所以我们说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卦变。

再次是爻时变化:

井卦的庚辛壬癸,顺序变成了戊丁丙乙,甲还是甲,己还是己,但是甲由井二的“只入不出”变成了革二的“只出不入”,己由井四的“只出不入”变成了革四的“只入不出”,这就是井卦辞说的“往來井井”。

旧的矛盾解决了,新的矛盾又出现。革卦既成,现在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革”的本意是皮革,是用于保护初爻自身的,类似装甲、城池、隔离墙等,这有初爻辞“巩用黄牛之革”可以为证,与“革命”没有任何关系。革卦的主要矛盾是四与初,四爻可以说是“力拔山兮气盖世”,可惜的是“时不利兮骓不逝”,因为在革卦中这是一个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的爻,唯有盼着“改命”(改命和革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来个“大人虎变”,由“尾”变“头”,此爻才会有出头之日,这就是“己日乃孚”。“革面”的本意是用皮革把脸包起来,比喻那些目光短浅、见风使舵、随波逐流、不讲原则的“小人”,这与尔后的“洗心革面”亦大相径庭。革卦反映的不是革命的理论、方针、政策以及过程,而是一次改良后的结果,还有就是不同地位的人对这次改良的态度以及执政者为巩固政权而采取的自卫性防御措施。

(下文预告:周易体系框架〈初探〉)



【学易杂谈】 (24)  周易体系框架(初探)

周易是一个极其严谨的、首尾连贯、环环相扣的体系,这个体系,不仅表现在周易每卦每爻,都有它的来龙去脉、生死存亡、荣辱兴衰,一个环节连着另一个环节,从而构成一个巨大的链条,以至于一步失足,满盘皆乱,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还表现在周易可以分为这样两个部分,即一部分为“幽学”,另一部分为“显学”。


所谓“显学”,主要是指卦名、卦辞、卦符、爻符、爻辞、爻序、卦序(爻题例外)等部分,因为这些部分是可见的,或显而易见的,所以我们把这部分内容称为“彰显之学”或简称“显学”(不同于中国学术史上的“显学”),好比“清荷”,这是浮出水面的部分。


所谓“幽学”,系指周易中一部分不可见或不容易直接见到的内容,如易数、易道等。卦符作为卦体,是可见的,本应归入“显学”部分,但因为平面的垒砖头式的“六画”已经远离了真实的卦体,因此,对卦体的探讨,也只得放在“幽学”之内。这是“清荷”潜在水下的部分。


显学与幽学的关系,好比谜面和谜底的关系,也好比现象和本质的关系。显学较幽学丰富多采,善于变化;相对于显学而言,幽学则要单纯稳定一些。显学是幽学的外在表现;幽学则是显学的本质或灵魂。幽学要靠显学来表现;显学要靠幽学来支撑。


“幽学”主要包括三部分内容,一是章与质;二是素与朴;三是器与道。


“章”字明见于经文。“含章”的意思就是包含着与自身性质不同或相反的另一种存在。与章相对待的是“质”。如果把章与质看成是矛盾着的两个方面的话,那么质就是主要的或基本的方面,章则是次要的非基本的方面。爻的阴阳性质决定在质不在章,阴阳就是质或质的表现。章与质不是截然对立的,在一定条件下,章可以转化为质,质也可以转化为章。章与质的统一(确切说是同一)就是数,就是天数与地数。天数与地数是构成质的要素,也是构成章的要素。因此,对章和质的研究,也就进入了“素”和“朴”的范畴。


“ 素”也明见与经文。本义为“单纯”,但不能单独存在。素是构成卦爻的单纯到不能再单纯的物质。在特定条件下,素有三种,一是天数,二是地数,三是介于天地之间的不天不地或亦天亦地的数。在一般情况下,素只有两种,即天数与地数,二者互不兼容,兼容就意味着不单纯。素只有在群体或整体中才能存在,在与对方的比较中才能存在,如果失去了某一方,则另一方也便没有了存在的条件。而作为群体或整体的素,这时候就变成了“朴”。


朴的原义是“木材未成器者”。在中国学术史上还有一个专门的“朴学”,这里所谓的朴不同于学术史上的朴学。作为素的整体的朴,首先它包容了一切素;其次是这些原本互不兼容的素在一定条件下又和睦共处。朴和素的关系不同于章和质,章和质是并列关系,朴和素是包容与被包容的关系。章和质有同一性,朴和素有统一性。朴分三种状态,一为原始状态;二为终极状态;三为标准状态。这些状态也可统称“自然态”。自然态的朴经过人的头脑加工就变成了“器”。


“器”是易传中提出的一个重要概念,也是中国古典哲学的一个重要概念。按照系辞的说法,器就是“形”,“形而下者谓之器”,“形乃谓之器”,所以器就是有了形的朴,我们常见的用六画表示的卦体就是器的一种“变态”。如果把朴理解为自然态的话,那么器就是一种“人为态”。器不是自然物,是经过了人的头脑加工后的“抽象物”,这是器与朴的一个最为本质的区别,如果说前者强调的是“客观性”,那么后者则是客观见之于主观或曰“客观和主观的统一”。当然,广义地说,章、质、素、朴也都是抽象物,但器无疑是一种更高度的抽象,也可以说是抽象过程的最后产物,因为这种抽象的结果得到的不再是概念,也不是由概念升华出来的“观念”,而是形体(卦体)。形而下为器,形而上为道,形而前为朴,形而后便是“象”。自此,周易便从幽学进入显学,从逻辑思维转变为形象思维,这是周易同一般哲学(以概念为基本质料,从概念到概念,思辩或反思的规定等)的一个分野。器能够作为最高度的抽象物,是因为它依据或包含了许多原则,这些原则就是“道”。


“道”也明见于经文。但经文中的道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具体的道路。道分天地人三种,这是三种不同性质的“道”。地道是卦体六爻在静态条件下的一种相互关系,或者说是六爻在空间上的差异与联系。严格说来地道还不算“道”,因为这里还没有运动;但也可以算“道”,因为它是运动的潜在原因或原因之一。天道是指卦体六爻在时间上的差异与联系,或者说是六爻在动态条件下的一种相互关系;人道则是六爻关系的一种外在规定,反映了人的意志、愿望与要求。三道性质不同,不可混为一谈。但三道又都不是孤立的,它们都依附于卦体,交互作用,彼此消长,共同推动了卦爻的运动、发展与变化。如果把天数地数的周流看成是卦爻运动、发展和变化的内因或根据的话,那么易道的规范和制约,便是卦爻运动、发展和变化的外因或条件。


章与质,素与朴,器与道,可以看成是幽学的三大范畴,它们彼此关联,在逻辑上有着紧密联系。在这三大范畴中,构成素与朴的天地之数,是基本的、核心的或最高的范畴,因为它不仅决定了章与质,决定了阴与阳,而且也是构成器的基本质料或物质内容。器与道不过是天地之数的生存空间和活动舞台。


幽学不是一门独立的学问,它要依托于显学,靠显学来表达,靠显学来验证。幽显之间,并没有严格的界限,比如上面说的器,作为有形的卦体,本来应归入显学,但因为平面六画是变了形的卦体,我们不得不纳入幽学来研究;再比如易道,应属于幽学领域,但其中的人道,却又清晰可见,它就是我们司空见惯了的爻序。而地道的规定和天道的运行,却需幽显并举,才能确定下来。


显学始于“器”,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卦体。标准的或典型的卦体是一个球体(或类圈体),好比一个“没把的葫芦”。它是一个绝对物,是物外无物的物,它是唯一的,体现了世界的统一性。卦体展开了就变成了“形态”,形态是丰富多采的,它反映了世界的多样性。形体与形态是不可分的,没有形体,就没有形态。但形体也不是孤立的,不是说在形态之外还有一个甚么形体,形体就存在于形态当中。卦与卦之间的区别与联系是形态与形态之间的区别与联系,不是形体与形体之间的区别与联系。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一部周易就是研究体态的变化,根据什么变化?在什么条件下变化?为什么人的头脑不应该把一种形态的卦体看成是僵死的、凝固的东西?而应该看成是活生生的、万能的长青大树?如此等等。


形态的进一步展开(或者说是总括)就是“态势”。形态是态势的前提,没有形态,就无所谓态势,态势是形态中的题中应有之义。但是态势又不同于形态,因为它综合了形态中一些共性的东西,或者说是一些相对稳定的东西,因而在某种意义上又可以说是态势决定了形态。


卦体的态势基本上有两种,一个是平衡状态,另一个是失衡状态。卦体的形态是可见的;卦体的态势,这在平面六画上是绝对看不到的,而在球形卦体上就一目了然。卦体的平衡状态叫做“是”,“是”是一种态势的自我肯定。“是”的引义是“规则”、“法度”、“有常”等。失衡状态叫做“事”,“事”是一种状态的自我否定。“是”是相对的,“事”是绝对的。态势的进一步发展就演变为“事情”。

“事”是有了问题的态势,或者说是失去平衡的态势。“情”是事的薄弱环节或集中表现。卦体形态的变化是由事与情决定的,没有事情,就不会发生变化。对于一个特定的形态而言,“情”就是它的边界,是它保持自身的“度”或临界点。一旦到了这一步,就象建筑物的梁柱已经腐朽到不堪重负,这个建筑物的坍塌只是个迟早的问题了,所以“情”是形态的最后一个环节。

形体与形态,形态与态势,态势与事情,可以看成是显学部分的一些主要内容,这些都不是抽象的空洞的概念,而是一些具体的“画面”或“场面”。这些“画面”或“场面”,有场有景,有形有象,有色有声,可听可视,可摸可触,可感可铭。这就是周易的表达方式,而幽学的所有内容便蕴涵其中。


经文中没有“情”字,“情”是易传中提出的,所谓“旁通者情也”。两情相悦,终成眷属;无情无义,割袍断带。“情”还可以分为若干环节或方面,如“情况”、“情感”、“情理”等。“情况”是情的总体、整体或终极状态;“情感”是人们对“情”的感受、感知、感悟等。“情理”是对情的理性思考,是“情”的最后一个边界。情理交融,或者说是情感和理智的融合,是周易的一大特色,是周易超越科学、艺术和一般哲学的地方。情理交融也是一种境界,情为“天”,理为“地”。“因情入理”是是一种认识途径,“合情合理”是辨别是非的标准,“通情达理”则是中华民族的道德行为规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是化解矛盾的主要手段。周易的情是具有理智的情,周易的理又是富有情趣的理,吉、凶、吝、悔、厉等等判断,既是情的判断,又是理的判断,情与理在周易中达到了高度的统一。周易不论言情讲理,都不是抽象空洞的说教,而是紧紧依据卦体和易道。情源于事,显于象,达于辞,而止于理;理据于数,寓于道,证于辞,而止乎情。情理交汇,幽显通融,这样周易又从显学返回了幽学。

周易所阐释的原则,特别是乾与坤所阐释的原则,如动静原则、均衡原则、和合(对立统一)原则、方位原则、取象原则、占(判)断原则、评价原则等等,可以看做是六十四卦的“基本大法”,具有普遍的意义。其中动静、和合、均衡等,又可以看做是宇宙的总法则、总规律。乾与坤所以被称做“易之门”、“父母”,是因为在特定的条件下,多种矛盾或对立在这里获得了统一或同一,如阴阳和合、动静和合、天(道)人(道)合一、中(心)重(心)合一、体态合一等等。其它六十二卦每个卦也都提出了若干原则,这些原则各有自己的适用范围,相对于乾坤的“基本大法”而言,可以看作是“法律”。

作为体系的周易,不仅描述了宇宙间万事万物发展变化的规律和法则,还为人们提供了一个观察和认识世界的方法。就其研究对象和方法而言,它无疑是一种哲学,只不过不同于现代的(以概念为基本质料的)形式;它能包容现代哲学,但不归结为现代哲学。它是一种最原始的哲学,更可能是一种未来的哲学,一种不仅能够概括和总结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成果,而且能够综合科学和艺术、融会情感和理智、兼用逻辑思维和形象思维、通达真善美境界的更高级的哲学。

周易是一个体系,但不是唯一的或封闭的体系,因为在这个巨大的链条上,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断裂,从而形成无数个另外的或新的体系来。

能否合情合理的解释经文是鉴别一切易学著作的价值的标准。但对这个体系的检验不能靠体系自身,而要靠科学,靠历史,最终靠实践。

(下文预告:何为“眇能视,跛能履”?)

【学易杂谈】 (25) 何为“眇能视,跛能履”?

“眇能视,跛能履”是履卦三爻的爻辞,对这句爻辞,《象》的解释是:“「眇能視」,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與行也 。”近人的解释是:瞎一只眼但还能看,瘸一条腿但还能行。经过这样的解释,这句含义深刻的爻辞就成了形容一个瞎眼瘸腿的残疾人,传统易学就是这样随心所欲地糟践易经。

那么对 “眇能视,跛能履”这句爻辞究竟应该如何解释呢?这必须结合卦体和易道才能够说明白。

履卦有五个阳爻,只有三爻一个阴爻,如果以阳喻“明”,以阴喻“暗”,那么 “眇能视”的意思就是站在暗处,观察明处,才能看得清楚。或者说是只有在明暗对比中才能观察事物,因为在绝对光明或者绝对黑暗中那是什么也看不到的。所以对这句爻辞的正确解释应该是“唯眇能视”,即只有在明暗对比中才能观察。

履卦三爻为阴,五爻为阳,三五失衡。一般说来失衡不是好事,但失衡也自有失衡的好处,那就是便于运动。在绝对平衡状态下,事物是不会运动的,所以对 “跛能履”的正确解释应该是“唯跛能履”,即只有打破平衡才能运动。


“眇能视”、“跛能履”另见于归妹卦。

即便对归妹卦不做深入研究,也应该知道归妹卦是取象于男婚女嫁的。从爻辞上可以看出,新婚的“王姬”,除了嫁衣不及陪嫁者的漂亮以外(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似乎还看不出新婚男女到底哪一个是残疾人,说不定新娘还是个有“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美的绝世佳人,因为归妹的上卦渐卦就有“鸿渐于陆”的说法,归妹中也有“月几望,吉”。退一步讲,即便不是郎才女貌,怎么也不会是一个瘸腿,一个瞽目,铁拐李遇上独眼龙了吧?为什么在这个卦中也冒出“眇能视”、“跛能履”这样的辞句来呢?还是让我们先看看归妹图吧:


与履卦不同,归妹卦是一个平衡卦,二爻与四爻皆阳,三爻与五爻皆阴,从大面儿上看,这个卦是不利于运动的,归妹四的“歸妹愆期,遲歸有時”,就是因为卦体太平衡了。但是我们知道,同是阳爻,其量未必相同,包含有九个天数的纯阳爻和包含有四个天数的临变的阳爻,其量差要远远大于一个临变的阳爻和一个临变的阴爻之间的量差;同是阴爻,其量也未必完全相等。即便是二爻与四爻等量,三爻与五爻等量,那么这也只是一时的情况,因为归妹三爻是一个能够“生章”的爻,随着时间的变化,它内部的“章”也会变化,也会造成卦体失衡,所以归妹初也讲“跛能履”,而且归妹初的运动,有利于打破僵化,真正尽快地实现“归妹”,所以爻辞又说“征吉”。当然,这是站在初爻的角度,如果站在整体的角度,那么初爻就不宜征伐,因为是初爻支撑着卦体,初爻的运动,势必容易造成卦体的倾覆,所以卦辞说“征凶,无攸利”,这就是立场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也不同。

归妹与履卦的另一个不同是,履卦的“眇能视”和“跛能履”都是指的三爻,而归妹初为“跛能履”,二为“眇能视”。如果说履卦三是处暗视明,那么归妹二则是处明视暗,因为在归妹二周围有三个阴爻。为什么履二讲“幽人貞吉”,而归妹二讲“利幽人之貞”呢?原来履卦的“人”是指初爻壬,而归妹的“人”是指四爻壬,二爻与四爻互衡,二爻的稳定,也有利于四爻的稳定,这就是“利幽人之貞”。

从履卦和归妹的比较中可以看出,失衡卦易于运动,平衡卦不易于运动。但是所谓平衡,只是一种相对的平衡,没有绝对的平衡,因而运动就是绝对的。明暗也是这样,要说“绝对”光明的卦只有一个,那就是乾卦,乾是“大明终始”;“绝对”黑暗的卦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坤。但是,对乾的观察与认识必须借助坤,对坤的观察与认识必须借助乾,从更广的意义上说,这仍然是一个明暗对比,所谓“绝对”,其实也是相对的。

随着科技和社会的进步,人们今天的观察和行动方式已同几千年前的周易时代不可同日而语,借助于各种仪器、工具和手段,对“光”的研究早已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而行动也由原来的步行、车马到现在的汽车、飞船。但是,易经中阐释的“只有在明暗对比中才能观察”和“只有打破平衡才能运动”这些原则,难道也过期做废了吗?

(下文预告:何为“夬履”?)




【学易杂谈】 (26)  何为“夬履”?

“夬履”一辞见于履五,履五谓:“夬履,贞厉”。“夬履”一辞是什么意思呢?还是让我们先看看传统易学是怎么解释的吧。

《象》说:“夬履贞厉,位正当也”。孔颖达疏:“夬者决也,厉危也,所以夬履贞厉者,以其位正当,处在九五之位,不得不决断其理,不得不有其贞厉,以位居此故也”(《周易正传》卷二)。一说,此句意为,履居尊位,任其刚决,虽正亦危,九五爻过于刚,故“夬”为任其刚决;“贞”为行得正。程颐说:“五以阳刚乾体居至尊之位,任其刚决而行者也,如此则虽得正,犹危厉也”(《伊川易传》卷一)。

以上所引,大体反映了传统易学的一些看法,这些看法是:

一、“夬”字的意思是“决断”或“刚决”;

二、五爻为“阳位”,阳爻居阳位为“得位”、“当位”或“得正”;

三、五位为“至尊之位”,阳爻居此位就可以“任其刚决”;

四、任其刚决,难免就有“危厉”。


实际上阴阳是爻的属性,不是位的属性,位无所谓阴阳;五位也不是什么“尊位”或“至尊之位”。表面上看,孔颖达和程颐等人的看法也有些道理,其实完全是脱离卦体和易道的一派空谈,如果他们知道真实的卦体和易道,料想他们也不会这样胡说八道了。让我们再看看履卦的卦体和易道吧:


从图上不难看出,履五的前程有三种选择,一是至初,这合乎地道,简单说就是三轻五重,但这既不合天道,也不合人道;二是至上,这合乎人道,但这既不合时宜(由癸至庚需要七个时间单位),也不合地道;三是至四,这合乎天道,但又正与人道相悖。如果履五保持不动也不合适,因为三五失衡,“贞厉”,这就是履五的处境。

那么履五到底选择了哪个方向呢?选择了四爻。在由天道构成的上、三、初、五,也就是庚、辛、壬、癸这个圆圈上,履五没有再继续沿着这个圆圈走下去,而是在这里发生了一个转折。这个转折也形同无妄的“輿說輹”,即由癸回归到甲。这次转折引发了一场特殊的卦变,关于这场特殊的卦变,后面我们在谈“其旋元吉”时再做探讨,现在我们继续探讨“夬”字的意义。

“夬”字在今天已经成了一个“死字”,一般辞典上只说这是周易的一个卦名,没有进一步的解释,现在以“夬”为偏旁的字虽然不少,如“快”、“决”、“块”等,但距离“夬”的原义已经甚远。考“夬”的原义是拉弓时戴在大拇指上的护套,弦由护套上弹离。现在我们从卦体和易道上看出,“夬”字正是描绘的一种脱离开圆圈的运动。由此我们推断,“夬”字是易经的一个专用字,易经则是成书于汉文字的初创时期。“夬”字是一个象形字,它形象地说明由圆圈变“直线”的运动。当然,我们在考察“直线”时,发现它仍然还是一个圆圈,只不过不同于原有的圆圈。从脱离开原有的圆圈的角度看,把 “夬”字解释成“决断”还是有些道理的,因为在这里确实发生了一次“断裂”。

如果不是真实的卦体和易道,我们很难想象履五的运动方向是由五至四。也无法知道卦爻的运动形式,既不是直线形的,也不是永远沿着一个圆圈“前进”,而是在一些关节点上有曲折,有断裂,有倒退,有飞跃。卦爻的运动形式如此,客观事物以及意识形态的演变难道不也是这个样子吗?

为了进一步弄清 “夬”字的意义,下文我们专门探讨一下“夬”卦。

(下文预告:怪怪的“夬卦”)

【学易杂谈】 (27)  怪怪的“夬卦”

前文谈到,“夬”字的意思就是描述一种脱离开圆圈的运动,用通俗的话说就是跳出原来的旧圈子,这个说法是否正确呢?幸亏六十四卦中专有一个“夬卦”,让我们看看“夬卦”是怎么回事吧。

“夬卦”在周易卦序中排第四十三卦,为“原筮卦”。传统易学由于不了解真实的卦体和易道,在对这个卦的解释上生出许多不着边际的“奇思妙想”,如把“君子夬夬 ”说成是“急急的样子”;把“苋陆夬夬”说成是“象马齿苋那样干脆果断”;更有的把“苋”说成是“山羊细角”,把“陆”说成是“商陆”,种种猜测,不一而足。其实,只要我们把夬卦的卦体和易道列出,那么卦辞和爻辞的诸多疑难也就迎刃而解了。


我们再录出夬卦的卦辞和爻辞:


夬:揚于王庭,孚號有厲,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

初、壯于前趾,往不勝為咎。

二、惕號莫夜,有戎勿恤。

三、壯于頄,有兇。君子夬夬。獨行遇雨若濡,有慍無咎。

四、臀無膚,其行次且,牽羊悔亡,聞言不信。

五、莧陸夬夬,中行無咎。

上、無號,終有兇。


从图上不难看出,夬卦是一个平衡卦,而且是一个非常稳定的平衡卦,就其稳定程度而言,大概仅次于复卦,复卦我们曾经把它比喻为“不倒翁”,而夬卦可以比喻为一个“陀螺”。从数的角度看,夬卦有许多“异构体”,但是不能排除这样一种结构:那就是初爻为九个天数,是一个纯阳爻;上爻为九个地数,是一个纯阴爻;中间四个爻各为四个天数和五个地数。这样总用天数为二十五个,地数为二十九个,另有一个地数潜伏,合于天地之数五十有五(事实上夬卦正是这样一种结构)。这就是说中间四个爻完全等量,两个“跷跷板”绝对平衡。这种形势,一方面决定了夬卦在做整体运动时极容易旋转,“夬夬”可以理解为快速旋转的样子,就象是陀螺受到外力抽动能够急速旋转那样。这种形式的旋转,不仅给人的视觉是没有变化,也就是说,陀螺旋转起来,怎么看也是陀螺;而且对陀螺自身也没有任何影响,也就是说,陀螺再怎么旋转也不会改变陀螺的内部结构,旋转一次和旋转一千次一万次,其结果是一样的,所以我们把这种形式的旋转叫做“怪圈”。“怪圈”的动力源于外力,一旦失去外力,“怪圈”也就会停止旋转。我们所要研究的是“内力”,是夬卦六爻内部的矛盾。夬卦虽然是个平衡卦,但却不是“铁疙瘩”一个,而是内部充满了矛盾,“揚于王庭,孚號有厲,告自邑,不利即戎”即是六爻间矛盾激化的表现。所以夬卦另一个方面的特点就是卦体中诸爻的行动相当困难,“其行次且”就是这个平衡卦的一个写照。由于天道与人道的错乱,在夬卦六爻运行中,容易出现两个断裂点,一个是三爻,一个是五爻。三爻依照天道当直接至上,三为阳,上为阴,阴阳和合为有雨之象,三爻上行,有脱离阳爻群体之象,所以爻辞说是“獨行遇雨若濡”;但一则此行不合人道,如同需三“需于泥,致寇至”一样,因此是为“有慍”,二则有五爻制衡,所以三爻选择的是至四。由三至四,合乎人道,所以说是“君子”,而“君子夬夬 ”是说这个爻就要离开由下三上五也即乙丙丁戊这四个爻构成的天道圆圈,这是一种坚守人道而与天道的决裂。

那么“苋陆夬夬”是怎么回事呢?原来五爻按照人道,面临着左、中、右三种选择,一是上行(即右行)至上,这合乎人道,但正与天道相悖,且有三爻制衡;二是左行至下,但这既不合天道,也不合地道;三是中行至二,这合乎天道,只是不合人道。从天道上看,这也是一个“舆说辐”,即脱离开由初三上五这四个爻构成的圆圈。由于五爻与二爻处在同一个层面上,所以五爻至二的行动,便象是伏地而行,由此看来,“苋”就是马齿苋。从周易成书到现在几千年,世事沧桑,但马齿苋伏地而长的特性似乎没有改变,有谁见过直着腰长的马齿苋呢?从这里我们看到周易作者编制的卦辞和爻辞是多么的形象、准确。五爻向二爻方向运动,离开了人道,但毕竟合乎天道,所以爻辞说是“中行无咎”。

无论是“君子夬夬”也好,“莧陸夬夬”也好,这里说的都只是一种“趋势”,而不是事实,事实上夬卦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姤卦,姤卦是夬卦的覆卦,也就是夬卦整个的“倒过来”,爻的阴阳没有任何变化。姤卦变萃卦也是顺理成章,只是有些爻的阴阳起了变化。萃卦变升卦才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卦变,迄今为止所有的治易者都认为萃与升是“覆卦”,其实不是,正如师与比不是覆卦一样,这些问题,我们以后还会探讨。

总之,“夬”字的意思就是脱离开圆圈的运动,无论是脱离开人道,还是脱离开天道,只要是脱离开原来的圆圈,都可以叫“夬”或“夬夬”。那么“中行”又是怎么回事呢?下文我们再来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下文预告:何为“中行”?)



【学易杂谈】(28)  何为“中行”?

前文谈到“苋陆夬夬,中行无咎”时,以为夬五的“中行”就是从五至二。因为按照人道,五爻来自四,除去四以外,在五爻的面前还有三条道路可供选择,一是右行至上,二是左行至初,再就是“中行”至二。夬五中行至二,合乎天道,所以“无咎”。


从夬五至二的行动被说成是“中行”可以得到这样的启示:判断一个爻是不是“中行”,要看这个爻在人道上的具体位置。离开了人道和某爻的具体位置,对于甚么是“中行”,那是无法说清楚的。“中行”在经文中还有几处,比如泰二“得尚于中行”就是从二爻所处的位置来考虑的。让我们结合图形来看看这句爻辞是什么意思吧。


以上是泰卦的复原图。从图上不难看出,依照人道,泰二来自泰初,这样在泰二面前就有三条可供选择的道路,一是左行至三,这合乎人道;二是右行至五,这合乎天道,所谓“包荒,用凭河”说的就是二爻至五;再就是“中行”至上。为什么说“得尚于中行”呢?因为五爻上行,对自身而言多少有点不合时宜(由甲直接至丙),但对初爻至二则是一种牵动,有利于初爻践履人道,这就是二爻的“得尚”。


复四的“中行独复”是怎么回事呢?看看复卦图也就明白了。


原来复卦的“复”就是回到五爻甲。按照人道,四爻来自三爻,这样在四爻面前就有三条可供选择的道路:一是右行至上;二是左行至初;三是“中行”至五。为什么说是“独复”呢?因为按照天道,二上四初也即庚辛壬癸是在同一个圆圈上,现在四爻至五,就脱离开这个圆圈,所以叫“独复”。独复也有点不合时宜(由壬直接至甲),但毕竟也是回复。


除了夬、泰、复三卦外,还有一个就是益卦。益卦有两处谈到“中行”,一是三爻“有孚中行,告公用圭”;二是四爻“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离开了球形卦体和易道,这里的“中行”也是没有办法说清楚的,还是让我们先看看图吧:


从图上明显看出,益卦是一个失衡卦,失衡的原因是五爻的量超过了三爻。再从天道上看,三爻为甲,是这个卦诸爻的归宿,所以叫“益之用”,即诸爻运行的目的地。三爻这种特殊的性质,使得它可以把其它爻视为“孚”,即自己的服从者。所谓“有孚中行”指的是四爻。依照人道四来自三,这样在四爻面前就有三条可供选择的道路,一是右行至上,二是左行至初,三是“中行”至五。所谓“告公用圭”就是告诉五爻应当使用“圭”。古代的“圭”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我们今天已经很难知晓,但从经文推测可以认定那是一种测度均衡的仪器、工具或信物。益五为地元,在这个卦中具有“只出不入”的性质,有很大的主动性,经文上把它称做“公”,是权利仅次于“天子”的人物。“告公用圭”就是提请这个人物运用仪器或权利,实现诸爻的均衡和卦体的平衡。四爻的“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则是说四爻会服从五爻,实行“迁国”,当然这是一种被动的不得已的行为,所以说是“利用为依”。

以上说明,所谓“中行”就是在左、中、右三条道路面前“取中道而行之”,但是离开了真实的卦体和易道,离开了某个爻的具体位置,那是没有办法确定那条道路为“中道”的。

(下文预告:“入于左腹”与“折其右肱”)



【学易杂谈】 (29)  “入于左腹”与“折其右肱”

前文探讨什么是“中行”的时候,已经涉及到“左”与“右”,如果对于“中”能够确定下来,那么什么是“左”?什么是“右”也就不成问题。反过来说,如果知道了“左”与“右”,那么什么是“中”也就不难确定了。


左与右也是经文中提出来的,如师卦四爻“师左次”;明夷卦二爻“明夷于左股”;明夷四“入于左腹”;丰卦三爻“折其右肱”等。判断何爻为左?何爻为右?也同判断什么方向的运动为“中行”一样,也需要看易道,看某爻的具体位置。此外还需要看“体”,也就是卦体,这是和判断“中行”有所不同的地方。


从“道”上看左右,典型的例子是明夷,兹做图如下:


从图上可以看出,明夷二来自明夷初,这样在二的前面便有三条可供选择的道路,一是直行向上,此谓之“中”;再一条是向右至五;还有一条是向左至三,这就是“明夷于左股”,三为阳,以“股”为喻,这是从人道上去看的。那么明夷四的“入于左腹”是怎么回事呢?原来这是从天道上看。依照天道,三爻当至上,如以上为“中”,那么二就变成了三的右,而四此时又成了三的“左”,所以对三爻而言,四爻是“入于左腹”,三为阳,以“股”为喻,四为阴,所以以“腹”为喻。


象这样以三爻为“立场”来判断左右的还有师卦,师四为“师左次”,它的意思就是位居师三之左,由于师二同四爻没有直接联系,从任何一个方向都不能直接伤及四爻,所以得以“无咎”。


从卦体上判断左右的典型例子是丰卦,兹列图如下:


从图上可以看出,丰卦三与五失衡,依照地道,三爻有迫初之势;而三爻为丙,初爻为丁,三爻至初,正得其时,这是一个天道与地道的合一。爻辞用“折其右肱”来形象的说明这种趋势,这里的“右”就是站在整个卦体的角度来看的,在探讨乾坤卦的定位时,我们把三爻规定为“右”,把五爻规定为“左”,根据也就在这里。

(下文预告:“失前禽”和“壯于前趾”)

【学易杂谈】 (30)    “失前禽”和“壯于前趾”(兼谈师比并非“覆卦”)

在周易经文里有关方位的用语中,与上、下、左、右、中这些用语具有同等意义的还有“前”与“后”,为了辨别每卦每爻的具体方位,我们还需要对前与后做一些探讨。


经文中的“前”字有两处,一是比卦五爻讲“顯比,王用三驅,失前禽,邑人不誡,吉。”二是夬卦初爻“壯于前趾,往不勝為咎。”在六画中,上与下是最容易识别的,初为下,上为上,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问题是“前”指的是哪个爻?“后”指的是哪个爻?这在平面六画上是没有办法说清的。在球形卦体上,我们说二爻为“前”,四爻为“后”,这有什么根据呢?我们说根据的就是经文。


“禽”字最初出现在师卦,师五讲“田有禽”,这个“禽”指的是师二,师卦中只有二爻是一个阳爻,是为阴爻的异类,故以“禽”为喻,这是容易理解的。那么比五的“失前禽”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师卦与比卦的关系不是传统易学所说的“覆卦”,即师倒过来为比,比倒过来为师。这是一种很特殊的卦变,我们曾把这种卦变形式叫做“同元不同方”,即两个卦初爻的爻位相同,而运行方向不同,所以也叫“分道扬镳”式或者“殊途同归”式。兹做师、比图



从图上不难看出:师卦的初爻与比卦的初爻是同一个爻位,只是改变了时间和运行的方向,这就是比卦辞说的“原筮元永貞”,师是比的“原筮”,比是师的“复筮”,“元”是“人元”也即初爻,“永贞”是长时间不变。师卦的上爻与比卦的上爻也是同一个爻位,也只是改变了一下时间和运行的方向而已。师卦中间的四个爻发生了一个旋转,具体说是体旋-90°,这样师二就变成了比五,当然时间也起了变化。这个变化,使得师卦二爻离开了二位,来到了五位,这就是比五说的“失前禽”,以此我们知道了“二为前”。当然“失前禽”还有另外一层意义,师五讲“田有禽”是站在五爻的角度,是以阴视阳,或者说是站在“父亲”的角度来看待不听话的“长子”;比五则是站在阳爻的立场上,当然也就不会把自己看做禽兽,所以说是“失前禽”。“王用三驱”的“王”是哪一个爻?这在传统易学中也是迄无定论的,从图上也可以看出就是比二己,这是比卦的“地元”,“三驱”则指上、三、初这三个爻,它们的顺序是庚辛壬。这次卦变对初爻的影响极大,师二为乙,师初为丙,师卦二爻迫初,合乎天道、地道,所以师初辞为“師出以律,否臧兇。”比五也有迫初之势,但比五至初,正与天道相悖,打个比方,如果把比初壬比做“父亲”,那么比五癸就是“儿子”,父亲当然不怕儿子强壮,这就是为什么比卦初讲“終來有他吉”、比五讲“邑人不诫”的原因。

从师变比可以说明这样一个问题,即周易卦变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绝非传统易学所说的“非反即覆”或“非错即综”那么简单。如果没有经文,说师与比的关系是“覆卦”确实也没有什么不可,因为从形式上看,师倒过来就是比,比倒过来也就是师,但这样一来,经文就永远得不到合理的解释。只有弄清师与比的真实关系,才能够顺理成章的解释经文,而要弄清师与比的真实关系,就必须依靠真实的卦体和易道。


经文中的“后”字有很多,但都是讲时间上的先与后,如先甲后甲等,没有方位上的与前相对待的“后”。那么我们又是如何知道四爻就是“后”呢?这是从夬卦初爻的“壯于前趾”得知的。“趾”字在经文中多次出现,易学家们差不多都知道,“趾”为下,以此喻初爻,表明初爻在下。但是为什么大壮初为“壯于趾”,而夬初要讲“壯于前趾”呢?原来二者的相同之处是它们都是阳爻,并且都承担着支撑卦体的任务,不同之处在于二者的天道,兹列大壮和夬卦图如下:


从图上可


以看出,大壮初为辛

,辛在这里仅仅表明是它支撑着卦体,没有别的意思。夬卦初爻为乙,乙在这里不仅表明是它支撑着卦体,还有一个提示方位的作用,乙源于甲,乙为“前趾”,说明甲“趾”退后,而夬卦中的甲正好就是四爻,以此我们知道了四爻为“后”。

(下文预告:坤卦为何“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